三月初，東京櫻花滿開，街上的落櫻鋪展成一期一會的粉色地毯，彷彿靜靜鋪開一條通往春天的途徑。我想到Wim Wenders八零年代的紀錄片《尋找小津》，導演在電影開始時用底片紀錄下了滿片櫻花的街道，就跟今日一樣。

小松菜奈隻身一人搭乘計程車來到拍攝現場，身邊沒有任何助理和經紀人，沒有排場、沒有人群簇擁，也沒有華麗的藝人保母車，只有隨風灑落的櫻花瓣伴隨她一同抵達，這樣的出場方式，極度適合低調的她。

上一次見到小松菜奈，是在2017年台北的大稻埕，那時她只有21歲。當時拍攝封面之後，她興奮地跑去買了烏魚子和其他伴手禮。睽違近9年，此次的拍攝場地在東京國立能樂堂，是日本傳統藝能表演能樂的國家級表演場所，首度第一次答應時尚雜誌的拍攝。日式的節制美學，與小松菜奈神秘沉靜的面孔，形成了一種迷人的日式和諧。

一張被鏡頭鍾愛的臉孔

小松菜奈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豐厚的嘴唇給人一種慵懶明媚的厭世感。她有著反差的魅力，不笑時清冷，笑的時候卻是甜美可人。清純和冷豔、天真與性感，各種看似矛盾的元素，在小松菜奈的身上卻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鏡頭無疑鍾愛她，電影、戲劇、照片以及音樂錄影帶等各種影像，像是編年史般地紀錄小松菜奈的萬千樣貌。她出演過的多支MV早已成為經典之作，像是林宥嘉的〈天真有邪〉，或是點閱破億的Vaundy〈踊り子〉：她坐在敞篷車中，伴隨著東京感性的夜色，微風輕拂她的臉龐，如夢如幻，她那有著立體骨相的美麗側顏讓這支影片一夕爆紅。

小松菜奈出道得早，今年29歲的她，人生彷彿快速運轉。12歲時因星探挖掘而進入模特兒圈。還是少女的她，為了工作，會從山梨縣老家搭電車前往東京拍攝，這也讓她培養出獨立早熟的性格。高三那年，媽媽陪她參加電影《渴望》的試鏡，意外拿下「加奈子」一角。那個集惡魔與天使於一身的角色，透著純真與魅惑，靠著與生俱來的出色演技，讓她拿下第38屆日本電影學院獎新演員獎，演藝之路從此起飛。

毫無懸念地，這些年她成為亞洲最受矚目的女演員之一，戲約不斷，同時也是品牌寵兒。2021年，年僅25歲的她與菅田將暉低調結婚，並於兩年後迎來第一個孩子。她幾年間就經歷了婚姻與生子，但奇妙的是，她的容貌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滿溢著少女感。

從模特兒到演員

正如同《明天，我要和昨天的妳約會》三木孝浩導演所言：「小松菜奈可愛又有透明感，既美艷又可愛，同時兼具某種超現實的神秘氣質。」她透過影像散發的魅力早已不言而喻，能在鏡頭前立刻進入狀況，更是每位攝影師都想要合作的女演員，這樣拍攝時尚大片的能力，無疑與她過去從事模特兒的經歷息息相關。

曾一度只想以模特兒身份活動的小松菜奈，起初根本沒想過成為演員。「但我後來發現，表演非常有趣。」她笑著說：「我可以將當模特兒時所培養的表現力發揮在演戲上。隨著我投身演員工作，模特兒的工作也開始被賦予更多故事性。這兩者對我而言是互相啟發的經驗。」

在本次拍攝現場時穿的每一套服裝，小松總是會與造型師與團隊討論許久，依照場地和妝髮，呈現出最適切的樣貌。「無論是作為模特兒或是女演員，我都感受到對自己從事的職業要有深厚的理解。當模特兒的時候，要能了解身上穿的服裝和順序安排，讓服裝成為主角；當女演員，則是要能將任何角色都化為自己的一部分，讓角色自然發光。」

演員是體驗不同的人生

雖然有極為成功的出道作，但這些年來，讓她站穩日本一線女星地位的，是一步步累積而來的實力。從出道作到《溺水小刀》、進軍好萊塢的《沉默》以及熱門電影《明天，我要和昨天的妳約會》和《月影》，在不斷透過角色累積，她逐漸展現豐厚的能量。2020年，她憑《閉鎖病棟》奪得第43屆日本電影學院獎女配角獎，而《餘命10年》更成為新世代純愛經典，小松在裏面飾演帶有孤獨感的角色茉莉，令人動容。

小松個人也對《餘命10年》的拍攝過程極為感動，這部整整拍攝了一年的電影，對她而言，就是作為茉莉，努力活下去的一年。「這部電影不僅僅只是悲傷，而是為了傳達茉莉曾經存在的證明，抱持著敬意和愛去詮釋這個角色。正如同原作者小坂流加所寫：『每個人肩上都會背負著重擔，也希望可以從中解脫，而那份最難分擔的重量，也許正是『人生』本身。」

2024年的《來生再見未名的我們》則是一部迷人的文藝愛情電影，用低調和節制的影像語彙，講述了一段前世今生的浪漫故事。對小松而言，某些相遇是命運，相遇就是機緣。「我很感謝至今為止和我相遇的人，託他們的福，我的生活變得更加豐富。有許多次事後回想，還會感受到，可能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吧。」

她近期的作品《8號出口》則是改編自同名現象級獨立遊戲，入圍今年坎城影展「午夜展覽」單元，成為本屆該單元唯一入選的日本作品。這部由曾參與《你的名字 》川村元氣執導的懸疑驚悚片，由二宮和也飾演主角，小松菜奈則以神秘角色出演。這無疑是她等待已久的劇本，「我超級喜歡描寫人性恐怖的驚悚電影，類似主題的作品我全部都看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簡直讓人上癮。」

我愛的就是電影

熱愛電影藝術的她，最喜歡的就是實際走去電影院觀看，在那密不見光的兩小時內，隨著劇情，宛如走進平行時空。「只有走進電影院才可以感受到創作者對作品的愛，諸如音效的臨場感、演員們細膩的表情，在透過大銀幕才能真正體會到。當我看到精彩的表演時，總會感到一陣戰慄，也有了讓自己成為更好演員的動力。」

認真的小松菜奈在讀劇本時，會記下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與導演充分討論。到了演出現場，她會專注於與其他演員之間產生的化學反應。透過溝通和互動，捕捉到劇本中原本沒注意到的細節，讓角色和故事變得更加完整。「我算是片場觀察者吧，最喜歡觀察同劇演員的表現。」

她詮釋角色的秘訣，就是將原本的自己拋開，全心投入劇本裏。「如果是真人真事改編，就去親自拜訪當事人；如果是虛構的故事，就去感受故事是在怎樣的場所發生的，現場的氣氛如何、怎樣的人會在那裏生活。一邊感受著這些，一邊準備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