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是香港流行文化的重要產業,不少具有奇思妙想的創意工作者於這片光影夢工場展現本地生活面貌的變遷,爾冬陞則是其中一位舉足輕重的「築夢人」。「香港電影在70、80年代大放異采,產量特別之多,更有『七日鮮』(7天完成一套電影拍攝)的情況。確實今天的電影數量今非昔比,但我覺得不變的是題材仍然多元化。」爾冬陞如此說道。

在本地影壇縱橫50載的爾冬陞,從演員走到導演、編劇及監製等不同創意領域,今年是他第10年擔任香港電影金像獎協會主席。

在本地影壇縱橫50載的爾冬陞,從演員走到導演、編劇及監製等不同創意領域,今年是他第10年擔任香港電影金像獎協會主席。

我們見面在香港電影金像獎辦公室,正值第43屆舉行頒獎禮前夕,所有幕後團隊忙於進行籌備工作,「我覺得在這裏工作的人都是對電影滿腔熱誠,工資不是特別多,但是對香港電影有着無限的期盼。」擔任第10年金像獎主席的他,可說是在當下本地影壇最有資格勝任此職位的人,他笑言自己 「夠老」,老一輩電影人認識他,新一代演員又尊重自己,所以「剛剛好」。出身演藝世家的爾冬陞,父親爾光是導演和製片人,母親紅薇是演員,同母異父兄長秦沛與姜大衛皆為演員。他早年憑邵氏電影如《三少爺的劍》、《多情劍客無情劍》的武俠小生形象深入民心。隨後他轉向幕後,曾先後擔任導演、編劇及監製等多元角色,與幕前角色不同,其個人作品更多是關注社會的現實面,透過電影語言細膩刻劃城市的大小人物,像反映社會議題的《癲佬正傳》、搶劫主題的《人民英雄》、色情喜劇《色情男女》、寫實毒品電影《門徒》等等,不只為多位演員帶來脫胎換骨的亮眼演出,亦先後憑文藝電影《新不了情》、《旺角黑夜》獲頒發金像獎「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獎項,在電影界舉足輕重,亦可想而知在金像獎辦公室內,人人對他是如斯的敬重。

HONG KONG, CHINA - OCTOBER 04: As the Hong Kong Film Awards Statue stands in the foreground, the skyline of Hong Kong is seen on October 4, 2023 in Hong Kong, China. The Chinese government imposed a National Security Law in the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on June 30, 2020. (Photo by Alex Wong/Getty Images)

HONG KONG, CHINA - OCTOBER 04: As the Hong Kong Film Awards Statue stands in the foreground, the skyline of Hong Kong is seen on October 4, 2023 in Hong Kong, China. The Chinese government imposed a National Security Law in the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on June 30, 2020. (Photo by Alex Wong/Getty Images)

CINEMA’S UNSUNG HEROES

談到香港電影金像獎,爾冬陞直言這是「工業獎」,因為所有金像獎工作人員是為行業服務,不是「服侍」任何人。 「在我擔任主席這10年期間,最大領悟是學懂如何理性,因為這是一個由本地電影業界由不同協會組成的頒獎禮,它牽涉很多部門,這樣才能專業且全面反映賽果。每一年都有很多人在頒獎禮前問我知不知道賽果,說真的怎會知道?我堅持一個需要有公正性的賽果,由不同本地電影協會的專業人士投票,有點像美國奧斯卡運作。當然,這一點大家看法不一樣,每一個影展都有它的爭議性,像康城、柏林、威尼斯影展都會因應每年評委組合而有不同的審美。我們滿足不了所有人,但是盡可能隨着每一年、每一屆完善金像獎制度,當然前人亦為此付出很多心血。以本屆董事局任期年度(2024-2026)起為例,我們得到『香港電影副導演會』、『香港影視聲畫製作協會』及『香港電影視覺特效協會』加入,整個大家庭專業協會成員由14個增加至17個,首輪可投票的選民人數增至逾2,000人,已經是不俗的增幅。」

爾冬陞笑言金像獎其實是一個「節目」,最重要是頒獎禮當晚能夠順利完結,而且流程讓觀眾看得稱心滿意,「我們控制不到每年香港電影產量,但舉辦一個電影頒獎禮還是可以的。你看看我們辦公室,其實只有5個全職員工,簡單來說我們只是一個服務性機構。如前所述,投票公正性是首要任務,我想投票人數在二、三十年前沒有這麼高的時候,特別黑道當道的年代,真的有公司會造票;現在監察非常嚴格,會細心檢測有否廢票。其次,我們要在這麼艱難的情況下,盡量找多些資源做一個好看的節目,透過各種媒體向外界推廣香港電影精神。」另外,頒獎禮門券採取實名制,不得轉贈。若臨時因事未能出席,最好盡早通知金像獎秘書處,以便大會把吉座另行安排予其他業界人士。

爾冬陞坦言,對於普羅大眾而言,明星名人出席紅地氈的環節特別重要,「大家都似乎先關心女明星晚裝和男星帥氣穿搭,然後一定是男、女主角頒獎的重要時刻,收視率總有保證,所以歸根結柢,金像獎是一個娛樂性表演。」令人印象深刻的,可說是日本著名導演是枝裕和去年來港頒發金像獎「最佳電影」,這位大師回到日本接受傳媒訪問時讚揚香港金像獎設有「專業精神獎」,能夠表揚曾經為香港電影出力的資深演員或者幕後製作人員;爾冬陞對此表示:「『專業精神獎』和『終身成就獎』均是令人感動的獎項,它不一定代表那個人在影壇獲得甚麼獎項殊榮,更多是詮釋他們對本港電影界的付出和貢獻。就好像胡楓前年獲得終身成就獎,就是一個證明,他笑說『序有應得』,當然這必然是有輩份才能得到這獎項,能夠引起觀眾共鳴,亦需要經過我們內部嚴格討論。」

說回這屆金像獎頒獎禮,爾冬陞笑言最大困難的地方是災難性的座位安排。

說回這屆金像獎頒獎禮,爾冬陞笑言最大困難的地方是災難性的座位安排。

HONOURING LEGACIES, EMBRACING FUTURES

面對風起雲湧的電影市場,香港電影金像獎近年銳意革新,亦希望培育更多不同電影範疇的新人,亦曾以“Keep Rolling”作大會主題;不過爾冬陞對「傳承」兩字有點反感,「沒有必要強調它,沒有一個人有責任與義務要去作傳承;大家會這樣做,是因為他們從內心出發,就是這樣而已。我覺得這兩個字給人很大壓力,誰沒有給前輩幫助提攜過?時代是會更替,一個人老了、退休了,自然會教導新人,硬要說『傳承』是很古老的事情。」他又以錢家樂為例,初出道是龍虎武師,慢慢成為動作指導及演員,如今代表香港動作特技演員公會擔任香港電影金像獎董事局董事,一個人的工作生涯是有階段性的,「當然,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很難再培養下一代 ,像內地很多動作指導都是來自香港人早年培育的,慢慢他們有了自己的一個工作生態系統。」說到香港新演員,爾冬陞認為新一代電影工作者的教育水平愈來愈高,對拍攝多了一點理性,擁有的知識亦能提高本地電影質素,但他強調演員不應過分挑選劇本:「一個年輕演員接了一個工作,用自己力量去做得最好,發揮最好的表演,其實已經是一個很專業演出,不用思前想後那個劇本好不好的;我想就算是劉青雲,從影參與過多少作品,亦未必全部都是讓他想『翻看』自己的演出。演員嘛……就是在片場上要演得最好,這才是重點。」

爾冬陞與一眾本地電影人出席金像獎記者會
Photo courtesy of Hong Kong Film Awards Association

爾冬陞與一眾本地電影人出席金像獎記者會

Photo courtesy of Hong Kong Film Awards Association

與爾冬陞對話,不能不欣賞他的坦率與不懼時代轉變的心態,有點符合香港人精神,彷彿面對甚麼事情,都能夠有方法迎接與解決。「香港電影有光輝的歲月,成品出口量曾經很高,除了華人社會之外,在國際間亦有很多迴響,泰國、韓國、馬來西亞、北美地區全部都在看港產片。現今的科技一直轉變又怎樣?現在人人都用一支手機看串流電影,我初時聽到亦感到震撼,但這是一種趨勢,我們不能夠因此感到害怕。你說戲院會消失嗎?我不認同,就好似粵劇、京劇、舞台劇、話劇都不會消失一樣,它有其生存方式;作為創作人或者表演者,大多只是希望自己的作品有更多人看。」

對爾冬陞而言, 金像獎是一個「工業獎」。
Photo courtesy of Hong Kong Film Awards Association & Getty Images

對爾冬陞而言, 金像獎是一個「工業獎」。

Photo courtesy of Hong Kong Film Awards Association & Getty Images

說回這屆金像獎頒獎禮,爾冬陞笑言最大困難的地方是災難性的座位安排,「香港文化中心場地位置有限,拆除一些原有座位放置攝影機,實際樓下座位只有663個,面對這麼多選民、董事、各部門和大公司的老闆,事實上很難滿足所有人需求。我的想法實則只有一個,必然是今年的122位候選人為優先,他們可能是第一次參與金像獎,可以攜帶一位眷屬,這是相當合情合理。參與這麼盛大的典禮,這是一個重要人生回憶,我會為此盡可能安排。」近年金像獎設有回顧和懷念每年離世電影人的環節,爾冬陞坦言這亦是一個令自己感傷的一部分,「在擔任大會主席這10年間,我們懷念超過400多人,有一半都是我認識的;因此我們要更小心查核那些逝者的名字,以表示尊重。」說罷,他步出會議室向員工拿起今屆需要回顧的電影工作者名字,一一細心查閱;儘管他在對談中笑言得獎者不用感謝「金像獎」,全因這是一個由業界不同人士及不同單位投票的結果;但對於大眾而言,沒有「金像獎」的話,我們又怎可以多一個途徑感受香港電影魅力,以及一眾從業員的付出?多謝金像獎,絕對是每一個喜歡港產片觀眾的共同感受。

爾冬陞過去在金像獎獲得多個殊榮
HONG KONG, CHINA - MARCH 27: (CHINA OUT) Hong Kong Director Derek Yee holds up his Best Director's award for " One Nite in Mongkok " during the 24th Hong Kong Film Award Presentation Ceremony on March 27, 2005 in Hong Kong, China. (Photo by China Photos/Getty Images)

爾冬陞過去在金像獎獲得多個殊榮

HONG KONG, CHINA - MARCH 27: (CHINA OUT) Hong Kong Director Derek Yee holds up his Best Director's award for " One Nite in Mongkok " during the 24th Hong Kong Film Award Presentation Ceremony on March 27, 2005 in Hong Kong, China. (Photo by China Photos/Getty Images)

Photography: Siu Ke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