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GUE HK：一直以來，有甚麼影響你的創作角度？
HEIWARD MAK：我認為，觀察不同年齡層或階段的人物，他們的成長傷痛，或是他們試圖確立自我的狀態，都令我感到好奇。例如《花椒之味》中描繪的或許就是一位處於後青春期的女性群像，或是早期的《曖昧不明關係研究學會》——他們對於自己的生活、 事業，乃至於在這個社會中的生存，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前行、顛簸的狀態，而這恰恰反映了那個時代，並且一直在發生。沒有既定的人生規劃，也沒有人教導我們該如何規劃人生。我自己也是如此，從未真正規劃人生，一切只是順其自然地發展，未曾仔細思考自己應該做甚麼。在寫《曖昧》這個作品時，我觀察到那個階段身邊許多人也處於相似的——面對成長或從校園踏入社會的轉型期，充滿不確定性、不知所措也感到徬徨。表面上，這些故事可能圍繞愛情或人際關係，但真正其實是刻劃一群青少年面對的迷惘，如何面對他們的人生。當一個人無法確立自我身份認同時，自然難以承諾任何事，比如婚姻——因為你甚至不知道 5 年後的自己會是甚麼模樣。 隨著年齡增長，我逐漸體會到，例如在《花椒》這部作品中，許多角色即便生理上已是成年人，但她的內心未被修復，童年或過去留 有未癒合的創傷需要去直面。我想，人無論活到幾歲，始終在學習如何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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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我們這期主題是電影。電影作為一種藝術媒介，它如何影響人們對現實世界的理解？
HEIWARD MAK：對我而言，電影是一種融合了人類各種知識、研究而衍生出的藝術以及記錄時代的產物。因為光影已是科學。電影最初源於光學實驗，其發明本質上是一項科學實驗。後來逐漸從記錄現實影像到發展出組織虛構敘事，這本身就是科學/科技的進步。時至今日，電影技術仍在不斷發展，到達未知的邊界。而電影與歷史、人文、宗教、社會倫理、道德價值觀等人類知識體系交織。它既能探討宏大的人類歷史變遷，也能貼近日常生活，與情感、與人性扣連。它未必是沉重的，可以純粹是視覺的滋養，觀眾觀影時獲得愉悅感，正是其魅力所在——電影包容萬象，而我們毋須刻意解構或定義。於我重要的是感受，可以純粹地被人物的情感與情緒而感動。在電影世界，我經常覺得最美麗的地方，始終是人。這是我在電影中學習到的，如何感受、同理角色作為一個人的人性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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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女性創作者作品中或許存在某些共同特質，試圖表達例如女性困境或女性相關的主題。關於「女性凝視」這一概念，你有何看法？
HEIWARD MAK：我對此其實有疑惑。某程度上「女性凝視」是和「男性凝視」相對，它本質上是較現代的術語，用於描述男性或女性在父權框架下帶着物化女性，從性別角度作審視的觀點。我初步研究後思考:所謂「女性凝視」是否真實存在？抑或只是我們提出來共同討論的現象？以我自身創作為例，我很少刻意以「女性角度」出發，因為我本就是女性。對我而言非常個人化——它反映我作為女性在成長中的經歷，並自然呈現我對關係、家庭、生活的看法。這過程未必有太多算計，例如「如何才算女性的切入點」。但無形中作品會外顯出獨屬於我的背景，或身為女兒、情人、伴侶描繪的關係、生活，甚至社會中的自我定位。當中往往投射角色成長的不確定性與自我質疑，去引發觀眾思考：當代女性如何看待自己？而這種凝視可以是一種對自身或女性作為一個群體的。但我個人不願過度深究創作時是否刻意迎合或迴避這些。我更傾向誠懇和真誠面對當下角色。當然，在觸及道德界線時會自我反思，避免帶來對女性負面的詮釋和解讀。而在愛情題材或關係元素中，無論是男性或女性視角，(人物)都常因自身缺失而在關係中尋求，這個主題或許是永恆的探索。而作品中更多呈現創傷與缺口，也藉此反思和引發共鳴，例如如何更愛自己，有很多這些延伸思考。
VOGUE HK：講述「女性故事」時，你會否嘗試不同的創作方向，或聚焦於特定主題?
HEIWARD MAK：在我的作品中，一部電影裏常會呈現多重象徵與複雜的群像結構。這些信息承載着非單一卻共通的核心理念——關於如何“self-discovery”和“self-recovery”。這裏的“self” 並非指創作者自身，而是角色與觀眾的自我——探討我們如何面對內在傷痕，而非單純修補或否定創傷。真正的療癒在於學會與創傷共存，接納過往而不抗爭。這過程雖艱難，卻能讓我們更理解自己，進而同理他人。有趣的是，作為女性創作者，我發現創作常不自覺地與「母親」連結。當我去自我剖析，其實很多時候受母親、祖母、原生家庭的影響。這種連結並非女性獨有，男性創作者同樣難以脫離與父母的羈絆，而正是這些影響我們成為怎樣的人。
HEIWARD MAK’S Picks
《美麗末日》2010,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生命樹》2011, Terrence Malick
《心靈角落》1999, Paul Thomas Anderson
《藍色夜合花》1986, David Lynch
《浪跡天地》2020, Chloé Zhao
《偷呃拐騙一家人》2020, Miranda July
《青春末世物語》2024, Neo Sora
《隔壁的房間》2024, Pedro Almodóvar
Photography: Simon C.
Styling: Cherry Mui
Photography: Simon C.
Styling: Cherry Mui
Makeup Artist: Vanessa Wong
Hair Stylist: Ricky Lam
Fashion Assistant: Mama Yiu
Photography Assistants: Cliff Chik & Anthony Au
Editor
Fung Hiu Kw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