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asha Tontey, Primate Visions. Macaque Macabre, commissioned by Audemars Piguet.
DIY美學與虛構恐懼
Tontey的作品長期關注「人為製造的恐懼」如何塑造集體行為。她坦言:「恐懼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觸及集體焦慮——無論是透過文化神話、道德恐慌還是偽科學敘事。」在「Primate Visions」中,她虛構了一位實驗靈長類學者,其團隊解放被囚禁的yaki,試圖透過對話想像跨物種的未來。這一設定靈感來自米納哈薩人的傳統儀式「Mawolay」——人們裝扮成獼猴以維持與自然的平衡。Tontey將儀式轉化為未來主義場景:「我塑造了一個yaki突變而人類長出尾巴的世界,懸吊的雕像並非為了暴力,而是揭示兩者交織的命運。」
展覽的美學刻意擁抱「低俗品味」,致敬1990年代印尼肥皂劇和B級片的粗糙特效。「那些節目用簡陋手法營造詭異感,形成電視螢幕上的魔法。」Tontey回憶道。她以DIY的「惡趣味」特效重構科學敘事,例如將Terence McKenna的「石猿假說」(stoned-ape theory)編織進yaki的神話中,模糊科學與虛構的界限。「我想質問:故事中哪些是真實威脅,哪些只是被建構的恐懼?」
從蟑螂到獼猴
Tontey對非人角色的探索可追溯至早期項目《Pest to Power》,她研究蟑螂與人類的共生關係,發現「某些原住民社群視牠們為協作者——蟑螂能標記肥沃土壤,幫助定位可食用蘑菇」。這種視角延續到「Primate Visions」中,她透過yaki的敘事批判資本主義對秩序的偏執:「驅逐『害獸』的同時,我們可能失去了環境洞察的關鍵來源。」
策展人Pernet指出,Tontey的作品雖根植於米納哈薩文化,卻提出普世命題:「人類如何意識到自身與自然的關係?」展覽中,影片裡的米納哈薩演員既是Tontey的親友,也是文化傳承的橋樑。她坦言合作的最大挑戰來自「疏遠傳統的家族成員」,這促使她重拾曾被忽視的祖先知識,例如以石頭為禮物的經濟傳統。「這些實踐常被誤認為『過時』,但它們的邊緣化恰恰反映了權威對歷史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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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作為顛覆工具
展覽其中一個撼動人心的部分,是Tontey將恐怖元素視為顛覆社會規範的工具。她借鑑法國Grand Guignol的猥褻風格和印尼夜市的媚俗美學,創造出一個「既戲謔又批判」的領域。影片中,yaki能說米納哈薩語,卻對重返叢林感到陌生——這隱喻了Tontey自身的文化疏離:「我在雅加達長大,因外地身份被污名化,一度逃避米納哈薩傳統。」透過藝術,她重新與故鄉宇宙觀對話,同時批判其中的大男人主義。
Pernet強調展覽的沉浸式設計如何強化這種曖昧性:「主影片牆上的圓窗讓觀眾成為被觀察者,暗示物種間的權力流動。」Tontey則希望觀眾能「反思自身共享的神話」,例如科學如何與原住民知識對話。「保育行動常受現代主義局限,而地方知識需去神秘化以超越邊界——我的作品試圖讓兩者碰撞。」
展覽最終指向一個推測性問題:人類能否與獼猴建立真正的溝通?Tontey的答案充滿科幻色彩:「或許靈長類意識不源於大腦,而是腸道微生物。」她以「理論虛構」提出一種「少一點科學,多一點虛構」的跨物種關係想像。
Natasha Tontey, Primate Visions. Macaque Macabre, commissioned by Audemars Piguet.
Audemars Piguet Contemporary遊牧式展覽策略
「Primate Visions: Macaque Macabre」是Audemars Piguet Contemporary自2012年成立以來首次與印尼藝術家合作的委約作品,過去計劃已支持超過20位世界各地的藝術家,策展人Pernet提到,「我們持續尋找探索實踐新領域的藝術家合作,無論是媒介、規模還是研究深度。」委約計劃不僅提供創作資源,更重視藝術家的長期發展:「每件作品都成為藝術家創作體系的一部分,我們通過遊牧式展覽策略,確保作品能在最相關的語境中對話。」此次選擇雅加達MACAN美術館作為首展場地,正是為了將Tontey的敘事「植根於直接關聯的社群」,同時彰顯其議題的普世性。
這種支持延伸至展覽之外——早前Tontey於Art Basel香港展會呈現衍生表演,展現Audemars Piguet Contemporary對藝術實踐持續性的承諾。正如Pernet所言:「文化能讓人以不同方式看待自身與世界。」通過支持如Tontey這般勇於質問人類世敘事的藝術家,Audemars Piguet Contemporary實質上正在建構一個藝術、生態與批判性思考交匯的實驗場域,呼應其「透過藝術開啟新視野」的終極目標。
Editor
Inez Ch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