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錶的私密傳承記憶
我對懷錶有個難忘的家族記憶:每次看見它,便會想起祖父一次又一次講述的故事——那枚懷錶原是他父親最珍視的物件。當家族中女性之間傳承的是珠寶首飾,這枚以鍊扣收入背心口袋的懷錶,則成了男性間代代相傳的標誌性物件。我的叔叔仍保存着這份第三代傳承的時計,它出自20世紀初(約1920至1930年代),不銹鋼錶殼飾以細緻刻紋,仿若西裝條紋,內部則以雕鑿處理增添質感,搭載的是當年極負盛名的瑞士Lanco機芯。不可或缺的是那條搭配別針的鏈子,方便固定於背心之上。它的價值不只在工藝,而是時間被牽掛的方式。
Met Gala 2025:懷錶再度登場,走上紅地毯
因此當我在Met Gala 2025的紅地毯上看到懷錶的身影時,腦海瞬間浮現那份深植心底的懷舊感。Rihanna在活動前造型中佩戴了一枚Briony Raymond設計的Art Déco鏤空懷錶,優雅而別緻;而Khaby Lane更在背心上針上逾20枚懷錶,將這項古老配件重新定義為視覺主軸。這種來自19世紀至20世紀初的經典物件,在當代舞台重新閃耀,訴說着時間、儀式與身份的故事。
Met Gala 2025的紅地毯造型,將復古風格巧妙融入現代語境。Kim Kardashian的腰間雙排珍珠鏈條,靈感正來自懷錶的掛鏈;Mellody Lucas則於剪裁俐落的西裝外套上加上層層鏈飾,營造出如吊燈般的華麗視覺效果,帶出一種後Dandy式的戲劇感,與本屆主題「Tailored For You」完美呼應。而Lisa則大膽解構設計,將懷錶繫於頸間,轉化為項鏈佩戴方式,向Pearl Bailey的經典風格致敬。
這枚懷錶,成為時尚界新寵,或可看作是珍珠胸針潮流之外,另一種可供探索的復古裝飾風格:多層次、帶記憶、具個性。
Lisa 出席 2025 年 Met Gala,脖子上戴着懷錶。
Jamie McCarthy/Getty Images
Pearl Bailey戴着大懷錶作為項鏈。
Evening Standard/Getty Images
文化符碼與視覺隱喻:從白兔先生到Peaky Blinders
說到懷錶,怎能不提《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白兔先生?他緊握一枚金色大懷錶,匆匆奔跑、反覆念着「遲到了!遲到了!」。這個經典畫面,不只令人難忘,更深具象徵意涵:在維多利亞時代,懷錶是尊嚴、守時與社會地位的標誌;但在Lewis Carroll筆下,懷錶則化作時間焦慮的象徵,訴說現代人被時間奴役的無力感。其頂部錶冠與掀蓋式結構的設計,亦是當時典型「洋蔥型」懷錶造型。從John Tenniel原畫到Disney改編動畫,懷錶反覆出現,彷彿成了引領愛麗絲進入幻境的魔法鑰匙。
在當代影視中,英劇《浴血黑幫 Peaky Blinders》的Tommy Shelby等角色佩戴懷錶,不再只是時尚配件,更象徵權力、精準與掌控。金鏈固定於西裝背心,隨步伐微微晃動,突顯出角色的決斷與野心,構成一種結合優雅與威懾的黑幫紳士風格,成為劇中重要的敘事符號。
遺落的時光之物,如今再現優雅
懷錶原是男士服飾套組的一部分,如今被重新喚醒,成為傳遞個性與品味的時尚單品。在祖父母的抽屜裏、老家的倉庫裏、度假小屋的角落中,或許正藏着這樣的寶物——一件件被時光遺忘,卻蘊藏深情記憶的小物件,等待被重新拾起,再度講述家族、連結與日常的故事。
Ashton Kutcher (與 Demi Moore),2008 年:造型細節揭示洋蔥腕錶與現代鋼鏈的搭配。
Arnaldo Magnani/Getty Images
Rihanna 佩戴着復古懷錶出席 Anna Wintour 主持的 2025 年 Met Gala 晚宴:錶鏈夾在外套扣眼上,錶冠則懸掛在皮帶上。
MAPE / ipa-agency.net
「洋蔥型」懷錶:一項值得重新發掘的文化載體
這枚被稱為「洋蔥」的懷錶,其圓潤厚實的造型正如其名,自18世紀起便是品味與地位的象徵。通常佩戴於背心口袋中,並以鍍金或銀質鍊扣固定,其錶冠設於12點鐘方向,這一設計後來也沿用至初代腕錶。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因應戰場與航空需求,懷錶逐步被改製為腕錶:裝上皮革錶帶的扣耳,方便單手操作,然而錶冠位置仍保留於12點方向,成為懷錶轉型過渡期的重要標誌。這些早期腕錶面盤往往碩大,與現代比例相異,卻更具歷史價值。
頂級懷錶多以黃金或不銹鋼製成,錶殼經常雕花,內蓋還可能鑲嵌迷你肖像、彩繪陶瓷、甚至是親人照片,呈現極致工藝,也映照佩戴者的身份。位於米蘭Manzoni 16號的Poldi Pezzoli博物館,收藏了Gian Giacomo Poldi Pezzoli私人懷錶系列,展品中不乏搭載萬年曆、月相等複雜功能的珍品,見證懷錶不只是時間機器,更是一門融合藝術、美學與記憶的手工技藝。
原文轉載自意大利版《VOGUE》
Editor
Selene Oliv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