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 Jack 坐在山上的長凳,直到藍天轉成粉紅色、紫色後漸黑。然後又是藍色,只是這次不是天空,而是我的手。我告訴他,我看了這麼多集感性的美國家庭劇《This Is Us》,以至於我開始認為自己是 Pearson 家族的一員。他向我展示了指尖從吉他弦上壓下的老繭,我則因為所有的室內植物都死了而感到沮喪。他說:「你真是個好人。」我告訴他《這就是我們》(This Is Us)中的爸爸角色在感恩節那集中說了類似的話。我用 Google 搜尋那個句子,並將它讀出來:「我很感激我們都很安全,世界上沒有我想一起感受太熱或太冷的人。」

「太可怕了,」他說。我甩開頭大笑。

我的朋友 Ella 在從公園回家的路上打電話給我說:「突然之間,他就說『我一直在想念你』。」她的朋友 Sam 不再和她說話,因為在他們醉酒親吻之後,她說她對他沒有感覺。「我一直試圖打電話給他,但他又不接電話,一直說我 ‘led him on’ 或我 ‘friendzoned’ 他,但其實我以為大家只是朋友。」

我說:「那太糟糕了,因為我不太擅長提供建議。」

我也從不接受。

‘Friends’

‘Friends’

其實從我第一次親吻別人以來,就一直被指責我會 ‘friendzone’人。當時是2008年,他的名字叫 Rhys。我去參加他的一個聚會,他倒了一些他父母的伏特加酒,然後用水代替了他喝的飲料。當我在巴士站撕開絲襪時,他把羊毛衣給了我。我去看他的樂隊在雙行車道旁的一間名為 The New Roscoe 的酒吧表演,而我媽媽則載了我一程,但她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得到,因為酒吧名牌的大多數字母都掉下來了。當他親吻我時,我不得不往後靠,以騰出空間讓他的舌頭放在我的嘴裏面。當我告訴他我要去找朋友時,他說:「留下來。」在人群中,他在我身後將手臂放在我的肚子上,感覺就像困住我一樣。「我不確定我是否感到浪漫,」第二天早上我對他說。

「對,說實話,我很膽小,」他說。幾分鐘後,出現了一條更長的消息,其中包含一個單詞:「Friendzoned。」後來我發現 Rhys 告訴我的朋友 Vicky 指我是一個差勁的接吻者,這很可能是正確的,因為當時我只有14歲。

長大後,我親吻了更多男孩,我不再需要媽媽載我,但我繼續聽到了這個詞。人們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Friendzoned’,這是我不敢接觸的主題。當我離開房間時,我感覺好像可以聽到人們通過牆壁談論我的情況。「她是個戲弄男人的人。」有一次,我朋友的朋友在酒吧裏,把剛剛買給我的那杯酒從桌子的那邊拿到他的身邊。他觸摸了我的大腿,然後我告訴他我會和男朋友一起回來。「對不起,我以為我們正在輪流買酒,」我說。「不,這很酷,你喝了酒,」他回答。「我並不是昨天出生的。」 然後他喝了剩下的酒,擦了擦嘴唇,隨後我便回家了。

我坐在朋友Hannah 的家門口的牆前面,喝了一口咖啡。它的溫度如此之高,塑料蓋在嘴唇上灼出一個粉紅色的長方形。Hannah 在告訴她關於 Ellie 的情況時說:「我從來沒有聽過一個女人說過她被 ‘friendzoned’了。」

「我有試過,」我回答道。

「但不是以一種嚴肅的方式,女人從不以一種嚴肅的方式說出來。」

我為一個慢跑的男人讓開了道路,「你為什麼這麼認為?」我問,看着他放慢腳步,改變手機上的音樂。

 

「因為男人覺得有性交的權利,而女人本身卻沒有。」

Hannah 說得對。當男人不喜歡女人,其實沒有字能形容這個情況,而我們都沒有感到有必要找來一個相應的詞,因為我們不喜歡拒絕,以及知道這本就是我們沒有權力改變的事情。被告知「不」是無可避免的,就像冬天樹葉必然會從樹上掉下來或偶爾會把耳機留在出租車上忘記拿。但許多男人都有不同的感覺,有些甚至會因而惱羞成怒。這些人認為他們表面上的好意代表了你欠他們一些東西,但是好意並不意味你欠任何人任何東西,或要給予他回報。我只能說想要發展友誼其實是一件好事。

Ella 上大學的一個夜晚,給我發了一張她和即將成為她前朋友的照片。他將她抱在一個大工業垃圾箱上,假裝要把她以及所有吃到一半的麵包皮和巧克力棒包裝紙丟進去。她之所以笑是因為她相信他不會這樣做,她說:「這很糟糕,因為我們相處得很好,我想念他。」

我深明 Ella 口中的痛苦代表着甚麼。當有人指責你將他們 friendzone 的時候其實很痛苦,因為這暗示了你的友誼根本不值錢。這種指責只不過是間接告訴女性,她們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一個性對象。「他是否喜歡和我一起出去?還是只是在等待我向前一步?」Ella 通過語音留言問我。「他會覺得自己浪費了我的時間嗎?」

我沒有意識到當我和 Jack 坐在板凳上時的天氣有多糟糕,直到我開始走路回家,感覺到我的嘴唇乾裂,嗓子發癢,呼吸都像吐出棉花糖。 我希望,如果我只想和 Jack 做朋友,或者沒有性交的朋友,那也可以,而他也不會失望。如果他想要友誼的話,我仍然想與他一起走往山上的長椅,在那兒與他一起感受寒冷天氣,因為我認為他也是一個適合與我感受天氣寒冷的好人。

原文轉載自 British Vogue